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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的学生专列

时间:2014-12-01 19:56 来源: 作者:查干路思 阅读:
临放假了。学生处老师们开始发放火车票。三个人中间一张坐席号。
跟学生处老师关系好的走后门,勉强弄一个坐席号,那就是天大的本事。尤其是有对象的,两个人还要坐学生列的更加努力,哪怕是两个人中间弄一张坐席号也是美事。
到了火车站真的是人山人海。绿皮火车站在那里发威。喷着白雾,大声吼着。打工仔一样的穷学生们背包行李也不少,上车了,人们就像钱钟书的小说《围城》里描绘的那样,很想沙丁鱼罐头。满车厢人声鼎沸,争着过道凳子,抢着临窗座位。车慢慢开动,人们慢慢稳定了下来,男生拿出了扑克牌开打,女生客客气气的站着。有那么几个人,总是不安分,总想着那里好像有空座,来来去去的穷忙碌找座位。有钱的鸳鸯们赶紧上餐厅,买下了有限的那几个靠椅子座位。有个列车员卖着矿泉水,还挺凉的。结果我上厕所时看到那家伙拿一些空的矿泉水瓶,正在装着洗脸水。我很尴尬,人家却理都没理我,装完水理直气壮的走了,上隔壁车厢喊着:“来买冰镇矿泉水了”。
车行驶不过三小时,到了卓资山。上来一些个光头党,头皮在冒油。手里拿着烧鸡,喊:“卓资山烧鸡,八块钱八块钱”。有几个还光着膀子,瘦瘦的,很像他手里拿的鸡仔烧鸡。
第二个过来的是胖阿姨坦克队。推着小车,喊道:“啤酒白酒矿泉水,饮料瓜子火腿肠”。那么多人,那么多条腿在过道,她们一点也不减速度,犹入无人之境。接下来出场的是卖泡面的,控制着车上的全部开水。也是推着水车,横冲直闯,哪个倒霉的碰上了挂上了,呲牙咧嘴,鬼哭狼嚎。开水的杀伤力,已经超过了坦克队。
接着列车长和乘警鱼贯而入。把着两个门,开始检票。逃票的,无票的,补票的全部撵着前边,很像牧民的猎狗在赶羊。该罚的罚了,该补的补了。车厢内恢复了平静。男士们开始张罗晚餐。集体办的伙食差不了,酱牛肉、烧鸡、咸鸭蛋、火腿肠、铜钱桥榨菜、黄瓜、金龙酱、花生米样样俱全。几瓶呼白下肚,嗓门变得很大。体育系的男生大多光着上身,露出健康的肌肉,意在吓唬旁边的汉生,勾引邻座的女生。走过道,像鸡群里的公鸡,雄赳赳气昂昂。蒙文系的男生早就喝高了,满车厢的大合唱《嘎达梅林》。有几个年轻的列车员加入他们的行列,吃着喝着,称兄道弟。
随着夜幕降临,叫喊声渐入低潮。男生大多起来把座位让给了女生。瘦猴张三爬上了行李架,用几个背包做堡垒躺在了后面,不一会儿进入梦乡。纯爷们李四找出了没洗的衣服,抱着头,转入座位地下,马上鼾声如雷。带小凳子的,靠着那几个男生的旁边,枕着人家大腿,哈喇子湿透了人家裤腿。头慢慢的滑下了,放在人家裤裆里睡觉。没座位的两个拿起哈德门,到车厢中间抽烟,聊天。厕所的门老是关不了,进进出出的,酒味、汗味、尿酸味,满车厢乌烟瘴气,臭气熏天。鼻子大多失灵,什么味都引不起注意了。我想起了德国盖世太保门押送犹太人到集中营,一个车厢装的就是这么多人。人还行,要是猪啊狗啊什么的肯定会死几个呗。
第二天的太阳慢慢升起,车厢里渐渐有了生息。女生上卫生间回来,拿起矿泉水,刷牙,洗脸,湿湿头发,算是洗漱完毕。车里早就断了水,剩下的旅途,只能靠自己。上车时候带的30斤水桶,这时候发挥威力。昨晚老大去灌得满桶开水,还可以勉强泡起方便面。男生嚼着女生给的口香糖,男女混合,打起了扑克。女生开始放开,笑声不断。老二有那么一点胆大,趁着玉兰打错牌的时候装着生气,拧人家大腿解恨。到了中午,“上山下乡”又开始,张三李四都不见了,女生开始了午觉。
到通辽下的火车。绿皮火车累够呛了吧。喘着粗气,一个劲儿的冒白雾黑烟。就像是欢送学子们,“哇哇”的叫了几声。学生专列,曾经是个真实的历史。那列火车迎来送往几万名学子,那些人大学毕业后,奔赴祖国各地,在各自的岗位上努力工作着。从这个意义上讲,绿皮火车学生列功不可没。
写到这里,故事远远没有结束。正好来了几个同学,我就谈到了学生专列的事。他们很不以为然,说我是典型的避重就轻。我说为什么?他们问:学生专列是怎么出来的?不就是草原列车装不下了,才临时加的火车不是吗?细想起来好像有道理。接下来同学们举得例子,让我心惊肉跳,心服口服。一个说:我坐过草原列车咋也得有个七八次吧,没有一次是从车厢门进的,每次都是爬窗户。还有一个说:草原列上有一次内急,上厕所一看,四个大老爷们在哪里坐着喝酒呢,那地方选的。最后一个说:学生专列最起码没有流氓抢座位,把你的座位抢了,转手高价卖出,乘警都不敢管,你找谁说理去?我听了,浑身起鸡皮疙瘩。
现在条件好了。学生买个软卧或机票都算不了什么。或许他们都不信我说的,心想,这老哥是否太夸张?其实我并不是忆苦思甜的意思,因为那时候觉得苦,亦觉得很幸福。
 
作者简介: 白龙(笔名:查干路思)男、1972年生于兴安盟科右中旗。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协会会员。
出版著作:2004年出版散文集《毕业秋风》,2006年出版《查干路思诗歌选》,2008年出版《查干路思论文集》, 2009年出版《高考话题作文指导》。

(责任编辑: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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