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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离大山

时间:2015-09-04 20:27 来源:原创 作者:小彦子 阅读:

        山里人的梦,便是走出大山。
       很小的时候,在山村小学读书,王家新的那一首《在山的那边》令我如同作者一般,童年里对山外有了更多的期待和向往,也许翻过无数座山之后,就是梦想中广阔无垠的海。可是对于山外的事物,除了脑海中各种各样的想象,便一无所知,山里孩子的童年便是一座座司空见惯的山川,经历四季的变幻,改变着不同的色彩,从碧绿到铁青、到浅黄、再到深褐色。我的视野也由于大山阻隔而变得格外狭小,四周崇山交叠将我包围,抬头只见一方蓝天白云,如此被淹没在大山深处,仿佛自己就是那课本里的井底之蛙。我开始厌恶大山,不断反抗,期待着有一天能够逃逸,于是和小伙伴们计划着一次又一次的远行,多期待能将大山远远地甩在身后,头也不回地离去,可是总会失败,因为惧怕天黑、因为不想挨饿,在多次翻山越岭之后选择回归。而父母也不会因为找不到我们而担心,因为他们知道炊烟袅袅、夜幕降临的时候,我们便会玩的一身泥巴、灰头灰脸的出现在自家的院子里叫喊着饿了。
       我渐渐明白,这样的逃逸方式是永远走不出去大山的,我想大山这个顽固的老家伙一定在嘲笑我们的幼稚、天真和不切实际,就如同如来佛祖看着孙悟空在自己的手掌上挣扎一般胸有成竹。老师说,翻过无数山川之后,我们便会看到波澜壮阔的大海,看到一马平川的大地,看到热闹非凡的城市,看到灯火辉煌的街景......那样一个和大山完全不同的世界,但是我们必须好好读书才有这样的机会。那时候的我,对于老师的话,深信不疑。原来好好念书,就可以去山外。于是,我的童年生活又改变了一个样子,放学了,一群小孩子坐在哪家院子里一起写作业,很少再玩老鹰抓小鸡,会喜欢具有奇怪发音的外语单词,在放牛放羊的时候,我总会带上书本,背古诗、记单词,以石为凳、膝腿为桌算数学题,埋头读书、抬头看山,顺便看管牛羊,偶尔还可以冲着大山、对着牛羊大声地唱着山歌,虽不悦耳但却清脆的歌声就撞在山腰里,又以回声的方式弹了回来。这样的日子安静孤单、却又充实快乐。
        随着年龄的见长,一起玩耍的小伙伴越来越少了,多少人随着父母打工的热潮,踏上远去的列车,就那么轻而易举地离开了大山,也许他们不会再读书了,因为离开大山的梦想已经实现了,也许会在城市某一所学校里继续着别样的求学日子。也还有极少数的一部分人,历经苦难和挫折,抓住机遇和挑战,凭借智慧和勇气,摇身一变成了大老板、企业家,有机会感悟和享受现代化的都市生活。可是,不管走多远,不管城市有多便利和繁华,心中却总有牵挂,对大山的眷恋、对根基的怀念,到底没有办法忘记,在某年某日衣锦还乡,给山里的子民带来城市的信息,那停在山村公路上的奔驰彰显这个“外来客”的身份,乡亲们投来钦佩、赞许、和羡慕的目光,而对于归来的人而言,心中虽有几分骄傲和自豪,却还夹杂着一种怅然若失,也许应该为大山做点什么,可是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留下。然而更多的小伙伴还是在城市和乡村之间漂泊,挣扎在生存线上,仿佛是离开了大山,又进不了城市。
        我的生活变得越来越孤单,父母是老实的农人,他们没有想着离开土地,脱离大山,可是我的内心却拒绝着如同父母一般日复一日的田间劳作,只好认真读书,坚信着老师的话。在没有手机、没有网吧、没有游乐场的寂寞中,读书成了我唯一的爱好和乐趣,构筑起我充满幻想的精神世界。也正是如此,我考上了高中、又上了名牌大学,这一段时光成了我一生的骄傲和自豪,也决定了我命运的道路,我终于圆了小时的梦,离开了大山,而且是彻底地摆脱了。于是,我变成了十里八乡山民们教育孩子的榜样,也成了山村小学孩子们心中的小名人,从我身上,似乎验证了一个真理——只要努力读书,便可走出大山。可是他们哪里知道,外面的世界那么大,我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城市工作者,每天早出晚归辛勤地上班劳作,我甚至不如那些依旧留在大山的伙伴,能够承欢父母膝下,陪伴左右。不管城市的霓虹灯有多么闪亮,不管车水马龙的街道有多么热闹,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曾经迫切想逃离的大山却成了心中最清新明朗的风景,烦躁的时候想一想心里就安静,疲惫的时候想一想身体就放松。
        泥泞的山路、苍翠的山林、茂盛的野草、平整的梯田、贫瘠的坡地,还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人,总是对土地充满了深切的感情,以依旧贫穷而落后的方式守护着。他们如此热爱眼前的大山,却又衷心的希望自己的子女能够离开大山。山里的父母越来越重视教育,考学成了子女离开大山最好的方式,现如今,也有越来越多的山里孩子圆了父母也圆了自己的梦,读了书、考了学、离开了,山里人颤巍巍地将孩子们送到出山的路口,随着汽笛的远去,扬起一片尘土,只留下身后满怀期待而愈加老弱的身影。大山像是睡熟了一般更加寂静,静的只剩下愈加苍翠的树林,和愈加蔚蓝的的天空,似乎已没有人的气息。
        我是大山的子民,受了大山的馈赠和恩泽,赋予我快乐单纯的童年,可是等它将我养育长大,我却狠狠地将它抛弃了,它却从不跟我计较,无论何时,只要我愿意回去,它都以广阔的胸襟包容我、接纳我,我知道,这样的恩情,我永远偿还不起。
 
 
 
 

(责任编辑: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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