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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河南高校青年作家”第二十六期——韩 雨

时间:2017-03-06 15:59 来源:青随网 作者:admin 阅读:
 
韩雨,笔名迎灯,1994年出生于河南林州,现为安阳师范学院文学2013级在读本科生。安阳师范学院秋水文学社主编,曾任安阳师院报校园记者。曾获第九届全国大学生文学作品大赛三等奖,安阳师范学院“青春之歌”一等奖,作品散见于《安阳晚报》《安阳师院报》《秋水》等。

作 品

 散文

 

我能听得到尘埃碰撞的拙劣。

鼻涕混沌地躺在凌晨四点的呼吸里,诺诺地说。

窗外,晕着泛红的光,腥腥地漫延,流进夜的眸子里,虚化成泪光。是路径拉长的灯光,还是苍穹映射的天光,影子藏进被窝慵懒,鼻涕眨了眨眼睛,试图捕捉夜的焦点,意料不到焦距不住地缩短,影像模糊。再眨眼睛,触感酸痛,鼻涕竟自偏执地坚持,今夜看来找不到一个平衡点是不能知足的。

何必,何必。

鼻涕眨眨眼,命令夜把王冠扣在头顶,魅影黑暗。焦点还是在摇晃,忽远忽近,忽明忽暗,想快要燃尽了光的灯芯,执著得莫名其妙。存在是什么。是流泪时不甘瞪大的眼,是骄傲时有意错愕的瞳孔,是鼻涕现在明目张胆的询问。这个夜,是这样的存在,依然没有声响,除了尘埃跳跃的吵闹。失眠,就是这样肆意。

终于忍受不住沉默的煎熬,鼻涕欠了欠身,翻开被子趿拉上拖鞋穿过空空的落地窗坐到台阶上,月,洒下一地从容,偷偷地漫上他的脚趾。鼻涕看看天上的月,看看地上的月,莫名其妙地把鞋子丢下,光着两个大大的脚掌踏进深夜更深处。他想,焦点就在下一个脚与地接触的痛觉里。既然屋子的空间容纳不下,这样足够了吧,连臆想也来不及,风把月光打碎,把人影倾斜。鼻涕皱了一下鼻子,枯燥地眨了眨眼睛,风掠过,有湿意。

在哪里,在哪里。

夜和月闹起了脾气,一个浸在黑暗里漂白,一个溢在皎白里漆黑,谁也不饶谁地冷战。鼻涕清晰地触摸到这个抑着沉沉死气的面具,所以瘫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旁观;但他还是纠结,在哪里,在哪里。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荒谬什么,皈依什么,却依然偏执地寻觅所谓的焦点。

想象不到的昧夜吹断了月,鼻涕突然听见一个声音对自己说:傻孩子。四下望去,没有人,没有生物,连风也静止。呵,傻孩子,是我么?又是呓语,又是独白,他眯了眯眼睛,起身在院子中间的大槐树下接了一盆水,该清醒一下,即使是该睡觉的时间。水纹微漾,面庞被冰冷覆满,鼻涕顺手拿起肥皂涂抹,淡淡的橄榄味缠绕在指缝、指尖和掌心,再漫延上额头、眼角和嘴唇,无休止的抑郁。洗脸,是清醒,还是在沉沦?不想多想,胡乱地泼掉脸上的泡沫,他恹恹地转身回卧室;应该睡的,应该睡的。喃喃着,兀自发现一个不恰当的行径,刚刚洗脸的肥皂几个小时前他用它洗过脚。好吧,这样不拘一格。他自嘲着,没事,反正脸和脚都是自己的,不过一个在上,一个在下;一个貌合神离地招摇,一个实地相踏的包裹。

重新回到温着暖意的被窝,像是觅回了归宿,烨烨其华。瞳孔变得幽深,秘密地搜索尘埃漂浮的数目,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鼻涕畏惧了,慌张地蒙上被子,焦距在拉长,越来越清晰,映射他晦涩的彷徨。顾影自怜的初衷,被夜拉锯成碎片,哀怨得可人。夜的焦点在靠近,在逼迫,在明亮人类涣散的历史;这是一种侵略性的抗拒,蹂躏了鼻涕不甘闭上的眼睛。

于是,沉沦。

在被蒙覆的寻觅里。

他没有找到夜的焦点,夜的焦点却找到了他。他们打转,权衡,制约这个世界的笑点,从出生的理所当然到死亡的心甘情愿,一切,未眠。鼻涕终于明了自己的荒诞,夜,是人性的目击者,而自己,不是夜的主宰者。风扯碎了夜,扯碎了月,焦点迷离得零零星星,大的,小的,一起沦落。

何必。何必。

他把尘埃摇晃,不自觉地又起了身,循着脚步探向黑暗更深处。

   在哪里。在哪里。   



花开半夏小说

 

恍如隔世,是花瞳经常会滋生的错觉。

就像星星掉进地平线的时候虚化出来的白昼,恍惚,而且不动声色。

花瞳扶着陈旧的栏杆走上阁楼的时候,老收音机发着嗞嗞的声音,阿婆背靠着躺在藤椅上,一缕阳光微弱地打在她的额头上,窗帘边缘的流苏被风吹着摇摇晃晃。花瞳把伞立在桃木柜旁边,走过去,伸手把阿婆鬓角的碎发别到耳朵后面。
    “花,开了么?”阿婆的双眼眯着,密密的皱纹从眼角向鬓角缓缓延伸,她的嘴唇干干瘪瘪的,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还没有,快了。”
    “嗯――”声音拖在喉咙里,光线慢慢弥散,花僮垂下了眼睛。或许,等待总是盲目而认真的。

“阿婆,不要丧气嘛,花已经打苞了,也许明天就可以看见了呢。”花瞳雀跃着声音,把窗子打开,新鲜的空气很快占据了整个空间。
    阿婆微微一笑 : “你真的很像花僮。”
    “阿婆,我就是花瞳呀。”
    “是哪,你是花瞳。”
    花瞳狐疑地看着阿婆若有所思的面庞,没有再多问些什么。
    花瞳从记事起就只认得阿婆,她不认得父亲和母亲,那是没有任何印象的人。阿婆不跟她讲,她也不问,她始终觉得真相会到来,迟早而已。每个春天结束,阿婆都会一个人站在窗子边凝望着阁楼外的合欢树沉默,花瞳一直觉得那里有自己读不懂的世界。年迈是一件容不得敷衍的事情,阿婆越来越老,后来,她走不动了,站不起来了,甚至眼睛时常是眯着的。可是她依然惦记着合欢花的花期,仿佛那里藏着一个珍贵不可拆穿的秘密。花僮有时会莫名其妙,但还是照旧数着花期,经过阁楼的时候也会情不自禁抬头去仰望那一树浓郁,原来有些东西注意得久了,就习惯了。
    阿婆总是混沌,眼睛里总是捕捉不到什么情绪。偶尔精神好的时候,她会不停地抚摸着一双大红色的绣花鞋,干瘪的嘴唇一张一合,花瞳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今年的花期来得异常得晚,已经六月了,花苞还没有凝结。阿婆每天问,花瞳每天回答,循环的游戏让这样的气氛多了些尴尬。夜晚,她偷偷地坐在大树底下,一遍一遍祈求明天醒来就可以看见灿烂胜过彩霞的合欢花,即使第二天装满眼睛的是合欢树依然笃定地克制着美丽。她认为自己的等待是值得的,阿婆曾告诉她,等待助长安宁。

花瞳看得出阿婆的焦急,她也看得出阿婆的生息越来越弱,好像快烧到末端的蜡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合欢花终于绽出了一点花蕾,荚果一样,扁平的身体上冒着细小的绒毛。花瞳兴奋地跑上阁楼,阿婆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呢喃着询问,她安静地躺在藤椅上,绣花鞋握在手心里,曲曲折折的皱纹蔓延了全身,她瘦弱的身体蜷缩着,花瞳缓慢地走过去,握住阿婆的手,已经没有温度了。

花瞳木然着她竟然哭不出来原来越深的悲伤越是无声

阿婆合欢花开了,你怎么不等了呢?”

花瞳伏在阿婆腿上,很久很久。

   黄昏的时候,她看见了一封信,写给她的信。


花瞳:

我终于要走了,这个世界像一个巨大的破鞋吞噬掉所有属于我视觉的东西。我仿佛看见花僮的睫毛沾满了亮晶晶的水珠。我记得我在对她笑,她走过来,一遍一遍抚摩我的嘴唇,干瘪而又晦涩的嘴唇像枯萎的罂粟在她细腻的指肚下绽放。她一定在等我给她说最后一句没有重量的话,但是她懂得她等不到,就像我知道我说不出。我看见洁白洁白的天堂,白的花,白的树,白的房子,白的太阳,可以修缮一切的白,可以摧毁一切的白,可以容纳百色的白,可以分解百色的白。

然而我看见花僮眼底的忧伤,我记得我告诉她天堂是百色的,像彩绘了的陶瓷娃娃,可是我看到的天堂是白色的,她一定看到我看到的世界了,所以她要质疑我对她的谎言,她不知道我精于说谎,一如我精于绣制鞋子。

我用最后的微笑告诉她,我就是骗子,你若情愿当傻子我无话可说。  

我花费几十年的时间用来绣一双鞋子,所有被我手指缠绕过的针线生花一样长在鞋子皮开肉绽的身体上,我知道它凌厉的温柔,和日日夜夜歌唱的孤独。那些琐屑到时间里的故事令人作呕,它陈述着墙面从墙上一块一块掉下来的声音,在深夜里刺痛我的耳朵。过去的几十年里,我依赖上一种若即若离的感觉,我以为人是可以凭借幻觉生存的,我以为我早已经遗忘的曾经迟早会被消磨得呼吸不畅,花僮出现在我的视线里的时候,我同样认为她是可以凭借我的幻觉生存的。可是,答案无能为力。就像你一直滞留在一个五光十色的王国,你看到的人们是手舞足蹈的,你看到的房子是张牙舞爪的,突然有一天一个人什么都没说只是出现却突然让你明白了你赖以生存的眼睛一直在欺骗你的自以为是,你突然就笑了。一种类似无知的曝露,一种类似绝处逢生的释怀。

我记起花僮第一次登上我的阁楼的时候,风很大,窗子摔得噼里噼里地响,她一点也没有畏惧我的颓圮,像枯树一样的荒芜,径自伏在我的胳膊上,她用她的行为告诉我她对我的怜悯。她的眼睛很漂亮,漆黑的瞳仁有时会空洞得骇人,却容易在不动声色的时间里转换成安稳的情绪。我喜欢上那样纯净的眼睛。那段日子我很开心,花僮每天都会来阁楼,她总是带着一把草绿色附着黑色花纹的伞,进来之后就放在桃木柜旁边,然后把窗子打开,新鲜的空气带着风飘进我的鼻孔,我仿佛看见我嘴角上扬的弧度多么动人。

花僮出嫁那天,合欢花开得正热烈,黄绿色的花萼和花瓣交相辉映,抬头望过去,大片大片粉红色的花丝裹挟着清淡的芬芳盛开着。她没有亲人,却把我当作家人。天微微亮时,她伏在我的腿上安静地掉眼泪,我懂得她心底的苦楚,可是我还是让安慰变得尽量无动于衷。

“有这样一个传说,虞舜南巡仓梧而死,他的妃子娥皇、女英遍寻湘江,还是没有找得到。两个妃子每天恸哭,泪尽滴血,血尽而死,人们就把她们奉为上神。后来,人们发现她们的精灵和虞舜的精灵合二为一变成了合欢树。你看,今天的合欢开得多好,所以,花僮,别担心,你会和他很幸福的。”花僮被一个男人侮辱了,更不幸的是怀孕了,世俗要求我们遵循常理,所以我不能让以后的花僮承受更多的流言蜚语。我把大红的绣着鸳鸯的鞋子给她穿上,不管那个男人多么卑劣,至少他是孩子的爸爸。

花僮凝望着窗外摇曳的花儿,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走下了楼梯。我看着那一抹鲜红的嫁衣消失,觉得周围的空气很冰冷,即使是盛夏。

那天没有锣敲鼓打,没有花车相迎,我一直在阁楼上没有出去,花僮是怎样一个人走进那扇古铜色的铁门,谁也不知道。之后她很少来我的阁楼,每次来都伤痕累累,我甚至不愿去打探她生活在怎样的水深火热里,是我当初的偏执造成了这样的结果,而我却说不出任何话来赎罪。孩子出世那天,那个男人一直在赌坊赌钱,连来看一眼都没有。我怜爱地凝望着花僮溢满哀伤的瞳仁,窗外的风呼啦啦地绕转在大树之间的缝隙里。花僮虚弱地看着孩子乳臭未干的脸,仿佛能够看得见她长大后漂亮的眼睛,她说就叫花瞳好了,代替我好好活下去。

“大喜的日子,说什么丧气话嘞。”我嗔怪道。

窗外的合欢还没有开,浅绿的花萼孤单地飘荡着,花僮的眼泪无声地落下来:“一年了,我从来没觉得自己是在活着,他每天沉醉在酒坊、赌坊和妓院,几天几夜不见踪影,一回家就是拳脚相加,我不奢求他多看我一眼,至少应该对孩子负一点责,可是你看,他连来都没来。你曾告诉我,合欢花开好了我们都美满了,可是我累了,我不想等了,你不知道我看着他愤怒的样子、颓唐的样子、无视的样子,心里是多么的难过而无可奈何,我承受不起了,我觉得自己崩在一根弦上,我觉得我漂流在一根浮木上,然而没有救世主,没有岸让我停靠。我一直认为我可以活得卑微,但不能卑劣,我的自尊从迈进那扇门起就开始一点一点地消磨殆尽,现在已经没有了,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值得我活下去。”

我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泪,笃定地说:“还有孩子,活着总比死了好。”

花僮没有说话,转过头凝望着那棵高大的合欢树,我看着她的脸,想起了她出嫁那天脸上的表情。

几天后我便找不到花僮了,孩子在床上哇哇地哭着,她却不见了,我问了很多人,找了很多地方,她就那样凭空消失了。一个女人就那么轻易地附送了自己的一生,最后连痕迹都没有留下。我从来没告诉过她合欢的传说是谁告诉我的,我是怎样在这个阁楼上活了一辈子,等了一辈子,最后还是没有等到他。我依然活着,依然等着,活着就是有希望的,再怎么卑微也是。我相信他,所以相信合欢的传说,毕竟破碎不了是因为已经破碎得没有后路。

我按照花僮的意愿给孩子取名叫花瞳,就让她替她的母亲好好活下去吧,这个世界不会再有第二个花僮了。

孩子,你是花瞳,也是花僮,绣花鞋是你母亲唯一的嫁妆,为我穿上吧,当作我的赎罪。

孩子,以后的路一个人走要坚强。

     好好活着。 



     很长的信。

很长的故事。

很长的氤氲在时光深处的秘密。

连署名也没有字迹歪歪扭扭,颜色深浅不一,越往后笔迹越浅,曲曲折折的墨迹铺展在纸上,像快消失了生息一样。花瞳专注地看着这些湿淋淋的故事突然觉得悲伤,这一树合欢欺骗了阿婆,欺骗了母亲,自己依然在不动声色地盼望着它开花。人是多单薄的动物,凭借一点执念就想要无所畏惧地过活,却不知道在命运面前,有些事情永远是无解的。自己的到来对父亲是一种负累,对母亲是一场灾难,对阿婆呢,或许仅仅是一场赎罪的煎熬。阿婆和母亲被希望和执念束缚了一生,最后唯一祭奠她们的也只是一树合欢花了。

花瞳给阿婆穿上那双绣花鞋,鞋子在阿婆裹过了的脚上显得很臃肿,她想当初阿婆为母亲穿上这双鞋子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呢,是不是像现在的自己一样庄重而小心翼翼。

每个粗略的人生都有认真的意味,世俗最怕流言蜚语,却也依靠这些细微而拙劣的情绪不可或缺,当妥协畏惧于勇敢,很多事情就只能亦步亦趋地忍耐与承受了。

阿婆直到死亡的边缘仍然相信着那个男人给她的传说,花瞳觉得讽刺,任何事情都是双方的,而阿婆一个人倾注了一生。原来爱与被爱从来是不对等的。

那些坚不可摧的誓言里藏着多么苍白而脆弱的罅隙,谁也没有理由来解释光阴里的错过,谁也没有理由来承诺陪伴过的以后,于是,再微小的动作也变得声势浩大,终于埋葬了手心里希冀的圆满。当时间苍老到所有的愿望碎成星星时,或许,坚持会是慰藉伤痕的最美丽的方式,即使物是人非。

后来,合欢花开得热烈,而生动。

    花瞳却再也没有看一眼。 

来,听我讲个故事与你听  

    或许,只有在无尽的夜里才会有这样既生动又悲戚的故事吧。似沉沦的“鼻涕”,在夜里找寻人性,在黑暗中挣扎;似等待合欢树花儿绽放的阿婆,至死相信坚不可摧的传说中的誓言,似花僮,也似花瞳。
    又或许,在人的漫长的生命中,哪段亲身经历过的故事讲起来,会最生动?
当合欢花开的热烈的时候,你会选择用坚持来慰藉满是伤痕的心灵吗?
2015-3-25 13:49 

(责任编辑: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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