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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气散文奖】川行浅记

时间:2014-11-29 21:11 来源:首届“弈澈杯”散文大赛 作者:赵一丹 阅读:
【深夜火车】
深夜火车总是带着一种鬼魅的吸引力,穿行在夜晚那幽深而又无止境的洞穴,唯有铁轨清亮的撞击,如同远古的击节之音,声声激荡,听得人心生遐思,被无意识的感伤缚住手脚。等到熬过漫漫黑暗,整个人已然被夜打湿,满身疲惫,一个个旅人,像一只只瘫软的皮口袋,东倒西歪地横在座椅上。
异常英俊的维吾尔族老人,在他深邃的目光中,可以看到流浪。
赶去参加奶奶葬礼的女孩,一直沉默坐在我身旁,看身边的人嬉笑欢颜,天快亮了的时候,忽然撇过脸来,充满克制的表情,喃喃自语式地谈起,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天色,蒙蒙亮,牵着奶奶的手,趁星月依稀的光,走好远的山路去挖竹笋。
21岁的男孩刚刚参加完朋友的婚礼,他希望未来五年能在成都赚够了钱回家乡,娶一个女人。他说,成都和攀枝花都不适合我生存。
在广州打工的姐姐,四年才回一次家,一路上晕车得厉害。问可不可以拍她,她腼腆地笑着,用指尖抿了抿发髻,告诉我,上一次拍照还是和丈夫领结婚证。
理发师是个身材短小精悍的男子,笑起来鼻头有细微的褶皱,像一只猫。 不过他坚持修正这种说法,称自己是发型设计师。在深圳闯了好几年,碰一鼻子灰,带着黑色的巨大工具箱回四川。未来要做什么他也不清楚。
醒来时火车行至重庆,赶上一场晨雾,在高架桥下如奔腾的江水翻涌。
【青旅】
我住的第一家青旅,叫闲人,是四人间,两个学播音主持的艺考生——床上堆满二次元物品的日系女孩和喜欢《行尸走肉》和希区柯克的重口味女孩。另外还有一个北师大毕业的女生,在成都工作,还没找到合适的房子暂住青旅,留干净细碎的短发。有时我忘记拿钥匙,吸着拖鞋踢踢蹋蹋地跑下去找她帮忙开门。她总是耐心地答应,我也就很高兴地跟在她后边听着她手中钥匙串叮当作响。偶尔去的时候看见她低下头轻声讲电话,笑起来真的是很好看的样子。
前台的几个人很温馨,每天出门的时候都会问我要去哪,我就咬着一颗苹果含糊不清地回答,然后他们会告诉我最佳路线和省钱方法,主动帮我换乘公交车的零钱。晚上回青旅时,问我玩得开不开心,有没有在街头迷路。虽然到最后我都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并不妨碍我从他们的举动中感受温暖,就像冬日下午里的阳光,你和它两不相知,直教人暖得不愿起身。
第二家青旅在重庆住的六人间,在磁器口古街,推窗就是嘉陵江。
这间青旅的义工两个月前她辞去了深圳的工作开始旅行,走了山东的很多城市,然后去了广西、湖南、云南......现在钱快花光了就在重庆的这家青旅做义工,一边在酒吧打工。
和她说起铜仁开往怀化那段路所看到的一条碧绿的江水,绿绦般环绕着整个铜仁城,细长的扁舟,静止在水面上,像一盖薄薄的瓜子壳。
她说,那叫锦江。
后来又说到广西,我问她,有没有对桂林失望。
她说,没有,那地方真的很美。我去的地方都没怎么有人知道。
【文殊院】
我在成都待了三天,第一天是阴天,举目皆是灰色的楼宇,道路,天空······容易让人心生沮丧,一开始我以为是自己运气不好,后来才知道温吞、晦暗、潮湿便是它的底色,人们在这常年阴霾的市井里过着泥泞的生活,连爱与恨都显得界限模糊。第二天遇到一场雨,当时刚好走在锦里古街,细密缠绵的雨扑在脸上,打湿眼睫毛。第三天雨后初晴,城市被一场夜雨洗刷清亮,只是青石板上尚未干透的水迹还透露着寒气。卖花人,踩着一辆三轮车自我面前经过,带过一阵百合花香。我从一位老婆婆手中买了一串木兰花,一串上有两朵,用白色棉线穿起,白玉耳坠子似地垂着,花瓣上还沾着清透的水滴,把它系在衣扣上,学着古人的模样携椒佩兰。
我就是在这样的早晨去了文殊院。正赶上寺庙的晨课,双手合十,闭目在殿外听完了《大悲咒》。声声敲击的木鱼声,仿若渐行渐远的脚步,几天来累积周身的躁郁喧扰在冥想的片刻中得到消解,濯人心扉。白日里喧嚣的人群都隐匿,整个文殊院安然隐匿在宁静脱俗的古韵之中。林木森森掩映,染得一衣竹绿,红烛灼灼,佛光隐现,前尘往事仿若一梦。
高耸的佛塔背后衬着青白青白的天,脚下是大朵大朵怒放的绿菊,一位中年男子站在塔前诵经,神色泰然,旁若无人。
要了一碗寺院免费供应的柠檬热茶,捧着温热的茶盏,站在阳光下慢慢喝完。从皮肤、发丝、胃部开始,一寸寸,懒懒地漫延开暖意。
【猝不及防相遇】
从熊猫基地出来回青旅,和一个法国女孩同路,英语很好,我们坐的是成都那种木质的老公交车,司机在车上养盆月季花。
在武侯祠遇到一群日本游客,和其中一个聊了起来,听他比较着东京和成都,红着脸和他说日语。是个拥有和善眉眼的中年男人。让我想起村上春树那张正襟危坐的照片,噤锁住的嘴角,两条深刻的法令纹,看上去严肃又刻板,目光却还是少年的清澈湿润。帮他在三国人物塑像面前做了一段翻译,英日夹杂,心里有些傲气地想要让他见识中国文化的博大。
相机里有一张全身照,一位来川音参加音乐研讨会的教授拍的,当时我站在一棵银杏古树,看被风吹下的金黄树叶,像蝴蝶翅膀一样翻飞。他和朋友一起来四川,却各逛各的,谁也不必迁就,谁也不必委屈。后来在公交站等车,他认出我来,主动和我说话。聊得正开心,公交车来了,默契地说声再见,头也不回地上车离开。
在我们背向而行的公交车上,忽然想起了一句诗,“与君同舟渡,达岸各自归”。
一天晚上出门去找川剧,被告之演出已经结束,最后在地下通道里看见一个流浪歌手弹木吉他。停下来和他讲话。听他说组过的乐队,敲过的鼓,弹过的吉他。教我换弦的技巧,弹许巍的《时光》。然后是我坐在地上弹琴,他站起来抽烟,有路人走过来在我面前的黑色吉他盒子上放了一元钱……
地下通道里有风,穿堂而过。
【横街16号】
到磁器口的那天估计全重庆人民都挤到这里来了,挪脚的地方都没有。
不喜欢凑热闹,所以先在青旅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大部分的店铺的关门了,溜达了一会,发现角落里一家名叫“横街16号”的店面还亮着灯,爵士乐断断续续的响着,像一只深夜不眠的眼睛。
店内装饰别致,墙角里一把老吉他,乱七八糟的书报,放着免费电影,一部很老的美国片子,沙发上两三个闲散的客人,身子陷在沙发里,随时会在故事中沉迷。
刚开始人不是很多,三个男服务生便靠在吧台上和我聊天。自贡男操着一口典型四川人的普通话,n、l不分,好奇地和我讨论起古代共同语。眼镜男和我同岁,清秀,擅长说冷笑话和损自贡男。我说他给我调的薄荷鸡尾酒是风油精,他听到后差点笑得背过气去。贝斯手是听见我说这家店很像长沙的“飞鸟和鱼唱片行”才插进话题的。他说以前在那里演出过。13岁开始弹吉他,因为黄家驹。
我们就这样天南海北地侃。
和贝斯手说到陈绮贞,他说听得不多,要我唱给他听。
兴许是酒精在身体发挥作用,踩着轻飘的脚步上台,唱《太多》、《花的姿态》、《手的预言》、《小尘埃》。
像是站在内心一个八面来风的位置上。念诗给全世界听。
【迷路】
在最繁华的解放碑附近迷了路。
于是看到了这样的重庆——在地铁打地铺的民工,用撑开的伞遮住脸;把长江边观景亭占为自己5平米小屋的流浪汉,听着一台滋滋作响的收音机;浑身散发垃圾恶臭的拾荒者,扛着巨大的袋子,目光狐疑地打量闯入领地的我。
一个人走在寂灭的街上,手机没电,累到不行,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但这就是城市的背面,灯火阑珊的背后是生活线上的挣扎。
就在那一瞬间,忽然发现这么多年来我看到的世界是那么的单薄,竟而感知生之渺小,我们的肉体不过是不断消逝的时光,一个孤独的瞬间,一个上帝的眨眼,油然而生的敬畏之情,对真相的渴望甚至超过了这一刻对于自身处境的恐惧。
内心从所未有的辽阔,可以容纳阔野平原,可以吞吐日月。

(责任编辑: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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